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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槐花香(铭记一生的真实故事)

    信息发布者:刘发芳
    2018-01-12 14:25:41    来源:站长自创

    槐花香

     

     

    第一章

    (二)

     

    爷爷虽然重男轻女,但也跟奶奶一样对我疼爱有加,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我。爷爷奶奶最小的孩子——我最小的叔叔比我仅仅大四岁,常常眼巴巴看着家里的“好东西”都给了我。所谓的好东西,无非就是几个糖块、几块饼干,可那已经是最高级的美味了。那个时候的人没有过多的奢望,很容易满足。

    我特别喜欢听故事,爷爷也喜欢给我讲故事,尤其喜欢讲他参军打仗时的真实故事,因为那是爷爷最刻骨铭心的经历。爷爷真正地感受过枪林弹雨,掩护、冲锋、炸碉堡……电视里演的,爷爷全都经历过。爷爷每当讲起,都让我听得惊心动魄。给我印象最深的是这样一个故事:在一次战役中,敌我双方打得非常激烈,敌人的碉堡吐出的火蛇挡住了战士们前进的道路,上级命令,必须炸掉敌人的碉堡。于是战士们前赴后继。上去一个倒下了,第二个又倒下了,三个、四个、五个……倒下了。很明显,这种方法上几个都是无谓的牺牲。爷爷是第九个。轮到爷爷往上冲的时候,爷爷的枪栓还是什么哗啦一下开了,子弹掉了出来,散了一地,领导命令他快点捡(记不太清了,也许说得不太准确)。正在这时,上级下了命令,因为伤亡太大,停止进攻,爷爷捡回了一条命。但是严格说起来,还是爷爷自己救了自己。我非常敬佩爷爷的智慧与胆识,我为有这样的爷爷而骄傲。

    但是什么事情也阻止不了我对爸爸妈妈的思念。村子里的大人们似乎也总怕我忘了爸爸妈妈已远走他乡,每次见着我都会逗咳嗽似的问问我想不想爸爸妈妈,经别人一再提醒,我便更觉得自己缺少了什么。每当我哭着闹着找妈妈的时候全家人都唉声叹气,跟我一起沉浸在思念中,还要哄着我、安慰我,可是毫无效果,那完全就是我一个人做主角的舞台,一定要等到我自己哭闹够了才算,全家人都毫无办法。但是终于,小姑姑(那时候也就十四五岁,看上去蔫蔫的,但是特别有主意)想出了对付我的绝招,我一找妈妈她毫不客气地对我说:还找妈妈呢!你都不记得了吗?在你很小的时候,你一不听话,你拿烧火棍儿烫你,把你腮都烫坏了,烫出一个眼儿。最开始的时候我不信,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两腮——都还好好的。小姑姑说这是因为时间长了又长好了。每次我一哭小姑姑都这么说,久而久之,我对小姑姑说的事情开始半信半疑,以至到最后真的我清晰地记妈妈把我的腮烫了个眼儿,是左腮……

    爸爸妈妈到东北以后,生活异常艰难,真的是无依无靠,居无定所。因为时处中苏敏感时期,没有户口的他们住到哪个村子里人家都往外撵。爸爸妈妈只得东躲西藏,天天提心吊胆。总算挨到了天气转暖,爸爸到山上搭了个简易窝棚,一家人就住在山里边工具不凑手,窝棚仅用几块木棍支撑着,上面搭点杂草、树枝什么的,四面透风。东北的气温昼夜温差特别大,晚上睡在这样的地方大人都常常被冻醒,何况还有两个孩子。要命的不只是冷,还有成群结队的蚊子小咬常常光顾,赶也赶不走。夜深人静的时候,弟弟或者妹妹常常会大哭着醒来,可能他们也小小的心灵也觉察到了深深的不安,总是在一个哭了以后另一个马上加入,万般寂静的大山里就会回荡着两个孩子尖利的哭声,让人毛骨悚然。爸爸让妈妈赶紧给弟弟喂奶,他则抱起妹妹,两个人使出浑身的解数让弟弟妹妹快点安静下来——爸爸并不敢说出他的担忧,怕吓坏了妈妈——在这四外无人的山上,要是把狼引了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爷爷奶奶天天盼着爸爸妈妈的来信,接到来信后就让当老师的二叔念给他们听,他们总是一边听一边抹眼泪。

    爸爸妈妈远走他乡,我们之前的房子便空了起来。但是门前依然趴着爸爸妈妈的“大黄”大黄很懂人性,非常听话,是只母狗。无论它跑出去多远,只要主人一声召唤很快就会回来,有时跑得气喘吁吁,吐着长长的舌头,“哈赤哈赤”喘着气。爸爸临走前把大黄领去奶奶家,想让大黄有个安身的地方,也方便家人照顾它——它已经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了。对于奶奶家,大黄并不陌生,以前它跟着爸爸妈妈来过很多次,只是从来都不独自留下,爸爸妈妈一走它就赶紧起身跟着回去了。现在爸爸妈妈离开了家乡,大黄依然不留在爷爷奶奶家里,它会毅然地回到原来那个空空的家,在门口苦苦地等着主人回来,它,只认那个家。家人总想把它引到奶奶家安定下来,但是它每次都是吃过食物之后就毫不犹豫地回“自己”的家,几个月来雷打不动。

    大黄很快就瘦了,看见食物吃得也不香了,因为天天思念着主人。我们都很心疼它,尤其是爷爷。爷爷睹物思人,一看到大黄就久久抚摸着它的头。后来大黄不见了,我们到处找都没有找到。有人说它在一个地瓜井子(当地人为储存地瓜挖的山洞)里面下崽了,可我们去找也没有找到。奶奶说大黄为了保护它的宝崽,不得不离开没有主人依靠的家去找一个隐蔽的地方。现在我们找不到它,它若不是隐藏的太深,就是被坏人偷走了。我急得哇哇大哭我们大家都舍不得它但是它——我们最忠实的伙伴和守护者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大黄为了我们家可以说是鞠躬尽瘁了。在我四岁那年,二妹得了肠梗阻住进了县医院。爸爸借了个自行车,家里医院两头跑,这样能照顾家里的牲畜,更重要的是可以从家里带饭过去,省下钱给妹妹治病。那时候在生产队里忙活一年,年头好的话到头来也只能分得两三块钱,尽管那时物价低,但也只能买一些火柴、盐巴之类的生活必需品,荤腥是常年见不到的。为了给二妹治病,爷爷把攒了好久的伤残军人抚恤金塞给了爸爸。那段时间,大黄特别懂事地守在家里看家护院,几乎寸步不离,让爸爸妈妈省了不少心。爸爸每次回到家,大黄都早早地等在门口摇起尾巴。家里总是安然无恙连一根鸡毛都不会丢。

    爸爸来回跑本是为了省钱,但身心疲惫的他却恍惚之中把借来的车给撞坏了,车圈瓢得很厉害,人没有受伤已是万幸。爸爸无奈地把车抗去修车铺,问了修车的老师傅,换个车圈就要花十几元,爸爸一下子就头大了,沮丧地说:“哎!坐车到县里才两毛钱,孩子有病住了院,本来想着省点吧,好大的面子借了个车,又出了这档子事。大哥要不你先帮我修着,我回去弄了回来取车。”老师傅抬头瞅了一眼憔悴的爸爸,悠然地说:“算了,看你也真不容易,这车圈呀,也甭换了,我给你修一修平一平就行了。”老师傅说完连带踩,一袋烟功夫就给正过来了,还真的看不出车圈曾经瓢过,技术真不是盖的。不但技术高,老师傅还特别善良,修完以后分文不收。爸爸虽然过意不去,但也只能千恩万谢走了,心里想着有机会要好好谢谢人家。回到家里,爸爸郁闷地坐在院里的小板凳上,思考着妹妹不见好转的病情,想着下一步的住院费不知道从哪出,加上路上出了这么一档子想起来都后怕的事情,整个人越发的难过起来。大黄好像看懂了什么,上前来舔着爸爸的手,用它的轻轻蹭着爸爸的肩膀。爸爸感受到了大黄的鼓励与温暖,一下子就振奋了起来

    二妹自从住院,大夫就不让喝水,从此爸爸妈妈就一口水都不敢给妹妹喝。妹妹的嘴唇越来越干,直至裂开,大块的爆皮这可怜乖巧的孩子曾经拼劲最后一丝力气跟妈妈说要喝“北”,妈妈也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没有给妹妹喝。可是经受了那样的煎熬和折磨,妹妹最终还是离去了。那时她才刚刚会说话,好多字还说不清楚呢。

    二妹走了,大家都很难过,尤其是爷爷,想起来就掉眼泪,一连伤心了好多天。家里人不高兴,大黄看上去也郁郁寡欢,妈妈说它真的人性。

    现在,大黄再也不会在我回家的路上欢呼雀跃地迎着我我再也不能搂着它的脖子跟它嬉戏,再也不能骑在它的后背上撒娇,再也不能偷偷地拿食物给它看着它摇着大尾巴吃得津津有味……我多么想念它——大黄,我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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